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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上黑影

我不殺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

有人用「我不殺百人,百人因我而死」來形容自己犯錯,連累其他人;這是「聽言生義」,比「望文生義」更離譜!要了解這話的意思,先要了解一段歷史故事。

東晉第一任皇帝是晉元帝司馬睿,當北方被胡人佔據,西晉亡國,他便在建康(南京)即位。跟晉元帝一起南遷的,大都是北方的貴族,而原本在建康已根基穩固的南方貴族們,對這個政權是有點抗拒的;在這個時候,王導肩負起朝廷公關的重任,在他的努力下,南方人終於放下成見,東晉政府可順利運作了。

王導立了大功,晉元帝應是對他感激不盡的,不過,他的家族背景,使晉元帝對他存有戒心。在那個時候,瑯琊王氏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,除了王導外,朝廷中許多重要職位,都由這家族的人擔任,而他的堂兄王敦,更掌握了軍權,所以,當時的人就有「王與馬,共天下」的說法。作為最高領導人,對一個足以影響自己政權的大家族,自然不會容忍;晉元帝首先是削減了王導的決策權,看看王導有甚麼反應,但王導對這安排處之泰然,並無異議;可是當他要削弱王敦的軍權時,事情就沒那麼順利了――王敦起兵做反,打到京城外!

王敦做反,事前是有告訴王導的,但王導可能愛惜自己的名譽,也可能認為以自己的功勳,皇帝斷不會殺他,所以他沒有去投奔王敦,而是留在京城;王敦打到城外,王導便帶著家人,天天跪在宮外,向皇帝請罪。某天,王導正跪在宮門外,剛巧周顗(字伯仁)要去見晉元帝;王導叫周顗念在老朋友分上,見到皇帝便為他求情,救他一家的性命,但周顗懶得望他一眼便走了。過了一些時間,周顗見過皇帝出來,又在王導身邊經過,王導正要問他,可周顗像是喝醉了的,一邊唱著甚麼殺掉亂臣賊子的曲子,便快步離開。王導心想,見死不救,我是交錯這個朋友了。

事實上,周顗是有向皇帝求情的,他懇求皇帝想想王導在東晉立國前後為朝廷作出的貢獻;回家後,他也有向皇帝上表,希望皇帝把王導留在朝廷,為國效命。魏晉的名士們,是很有性格的,他們喜歡我行我素,不理會別人的眼光,周顗覺得,反正我幫你也不是求回報,我做了甚麼,也不用向你匯報。加上他為王導求情時陪皇帝喝了點酒,離開時帶著醉意在王導身邊走過,王導看他的冷淡態度,自然認為周顗是不念舊情了。所以,後來晉元帝沒有追究王導的罪,讓他留在朝廷,他也沒有想過那是周顗幫忙的結果。

不久之後,王敦大軍殺入京城,百官都被迫投降了,只有周顗不肯投降,在逃走失敗被擒時,大罵王敦!王敦知道周顗跟王導是老朋友,於是問王導,應該怎麼處置周顗;王導可能還記著周顗在自己大難臨頭時表露出的冷淡吧,王敦再三提問,王導就是沒說一句話,最後,王敦把周顗殺掉了。

王敦退兵後,王導仍在朝廷身居高位,他在查閱文件時,竟看到一分奏表,那就是周顗求晉元帝不要降罪於王導的奏表!王導這刻終於知道,自己是錯怪這個好友了!就是在這個時候,王導哭著自責說:「我雖不殺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。幽冥之中,負此良友。」死後也不知怎樣面對周顗了。

伯仁只是一個人,不能變做百人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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