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哀宗正大二年(公元1225年),蒙古兵進迫,三十六歲的元好問逃難南下,投青口(今山東)帥移剌粘合為幕僚。據劉祁《歸潛志》稱:「移剌粘合為將鎮靜,守邊不憂。」使北進的宋軍寸步難進。元好問曾行走於移剌粘合幕中,對移剌粘合甚為推崇,期間便寫下一首膾炙人口的名作。
〈橫波亭為青口帥賦〉
孤亭突兀插飛流,氣壓元龍百尺樓。萬里風濤接瀛海,千年豪傑壯山丘。
疏星澹月魚龍夜,老木清霜鴻雁秋。倚劍長歌一杯酒,浮雲西北是神州。
首兩句,說橫波亭兀立激流中,比陳登的百尺高樓更具氣勢。(以百尺高樓比喻志氣高,出自劉備之語。)
三四句,說據點之險要,由移剌粘合這位豪傑鎮守,深慶得人。
五六句,寫眼前秋景,魚龍潛隱,鴻雁哀鳴,以悲涼蕭瑟的氣氛,襯託岌岌可危的大金國運。
末兩句,遙望神州,倚劍、長歌、痛飲,表現出對收復國土的雄心壯志。
元好問心繫國家,但天不從人願,他四十四歲時,金終於為蒙古所滅。
金亡後,元好問寫了不少表達亡國之痛的作品,但到五十歲後,他似已接受亡國的宿命,相信做人要及時行樂。〈江城子〉就是這時期的作品。
二更轟飲四更回,宴繁臺,盡鄒枚。誰念梁園回首便成灰。今古廢興渾一夢,憑底的,寄悲哀。
青天蕩蕩鏡奩開,月光來,且徘徊。何用東生西沒苦相催。世事悠悠吾老矣,歌一曲,盡餘杯。
上闋說在繁臺夜飲歸來,感慨盛世繁華一去不返,古今興盛衰變化,有如一夢,悲哀亦無補於事。
下闋請明月放慢腳步,不要老是日出月落,催人老去。但吾身既老,便不用多想,還是高歌暢飲,盡此餘生吧!
說到元好問的文學成就,便不能不提他的〈論詩三十首〉,這一組七言絕句,他第一首便說:
漢謠魏什久紛紜,正體無人與細論。誰是詩中疏鑿手,暫教涇渭各清渾。
自漢魏以來,詩人輩出,但怎樣的詩歌才算是能繼承詩經風雅的正統?他就是說,這組詩歌會就此問題展開討論。
這組詩歌的第十二首,是最廣為人知,亦令最多人有同感的。
望帝春心託杜鵑,佳人錦瑟怨華年。詩家總愛西崑好,獨恨無人作鄭箋。
李商隱的無題詩,膾炙人口;北宋初年,劉筠、楊億、錢惟演等的《西崑酬唱集》,就是仿效李商隱風格的作品。元好問在讚賞李義山詩的同時,也指出他詩歌的旨意過於隱晦,苦無注家像鄭玄注詩經般,把它解說清楚。
這組詩歌的最後一首(第三十首)是這樣的:
撼樹蜉蝣自覺狂,書生技癢愛論量。老來留得詩千首,卻被何人校短長?
書生的毛病是愛議論,他評點前人,自覺狂妄,但也有心理準備,自己留下的眾多詩作,將來不知會換來怎樣的批評了!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