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除了一些可見可視的生活器用,藝術作品、工藝等,更重要的是一些無形的思想、價值觀與人生態度。
中國文化最具價值的,是我們的「人生態度」、「生活態度」。
每個文明,都追求幸福。而對於中國人而言,最高的幸福不是擁有,而是「自在」、「自得」,追求心靈的「逍遙」、「虛靈」、「清靜」。這點在我們的藝術中充分體現,所謂:「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。我們推崇樸素,仰望名士、雅士、俠士、義士、拾己為人、拔乎流俗之人。我們的文化「不向外求」,凡事「反求諸己」、追求生命「自作主宰」,能穿透現實的考驗,並超越現實。
我們的「相與之情重」(梁漱溟先生語),願意身邊人好。我們重歷史,重繼承,重傳承,因此中國人的生命,是一個充滿歷史感的存在。我們有家國觀、更有天下觀、大同觀。我們尚和諧,敬天、亦尊人,我們把人與天地並稱為三才。我們崇尚道德、人格,認為人最理想的展現是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。我們自大《易》思想以來,好觀天地生生之機,因此人生態度總是看到世界的正面與創造。我們不擔憂死後,積極於現實人生,並於現實人生中完成生命的價值與意義,安頓自己的心靈。我們有超越宗教的人文精神,它是人類最廣大、最普遍的精神,因為我們相信,一切的文化都是由我們的生命開創出來。因此,我們的國土可以包容一切宗教,而從沒有宗教戰爭。
我們的人性論是「性善」,認為世間一切的善與價值,都源於人性本源的善。這點善亦源於天地之善。因此,我們的教育觀,是先要培養一個人的人格,然後才開發其能力。所謂「君子不器」。
我們的自然觀是「天人合一」,因此人要與自然相配合,而不是去改造、主宰、控制大自然。(西方的“現代化”曾被總結為「尊理性,役自然」) 我會對自然心存敬畏,心存謙卑,因此能走出「自我中心」的思維。這比時代提倡的環保主張更深層。
我們看事情,除了因果,更重本末。在追求真、善、美、聖之上,我們更追求「中道」。我們不推崇極致,而崇尚恰到好處的分寸。在處事中,我們知理,亦重對機,因此我們不執死理。所謂:「可以進則進,可以止則止」。故孔子為聖之「時」者,總是對時對機,做到恰到好處,是中國人最高的人生理想。
我們對世界一切事物的理解,不是如物理學般靜態的、固定的,而是陰陽互動、辯證、動態、隱顯、互為因果、互相依存的。因此我們不會執著於自我,亦不消沒於整體。因為我們明白,個體的成就在於整體的成就,整體的完成亦在於個體的完成。
以上謹為中國文化之特質的一個輪廓,中國文化之大價值,尚待我們好好去發掘,發揚。這亦是吾輩的使命。
香港於當下要成為「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」,對文化的把握必需到位。對中國文化的清晰掌握與定位,更是我們推進文化交流事業的底氣與基石。香港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,湧現出一大批文化學者、大師,在歷史長河中,如彗星般璀璨﹗他們為中國文化的內涵作了返本開新的處理與深厚的積累。這是我們香港的文化底蘊。我們應當好好繼承,並能成為我們推進香港文化事業的重要資源。只要能發揮好,香港必然是「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」的最佳之選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