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汕建築中的「吉祥圖案」具有豐富的歷史和文化內涵。其獨特之處,在於不僅包含花鳥魚蟲,更透過壁畫結合歷史人物 (忠臣義士,宣導忠孝節義、仁愛和睦等儒家倫理觀),戲曲故事和民間傳說等題材,傳達「有圖必有意,有意必祥瑞」的寓意。 壁畫在營造的藝術氛圍中(提示著家族的歷史淵源和傳承),傳遞著一種儒雅、含蓄、沉穩的文化氣質,期望後代能繼承這種不張揚、不追求浮誇的品味。壁畫藝術在宗廟或厝堂中扮演教化功能,藉由細膩的藝術手法,將儒雅風流的傳統價值觀融入現世情感中,潛藏著古老的文化意涵,而非宣導激進的慰藉,藉此提醒後人效仿先賢,遵循祖訓,以達家族的長遠發展與繁榮。
潮汕壁畫特色之一,是以「戲曲壁畫」為主,不管在宗廟或厝堂都存活著它們的身影與蹤跡,余據2016年潮汕之旅時巧遇的壁畫,乃以之為題材,按故事年代區分。首度以陛西星撰之《封神演義》為肇始,以創作潮汕「戲曲壁畫」。
陸西星(1520~1606年),字長庚,號潛虛,又號方壺外史。他是南直隸興化縣(今江蘇省興化市)人。明代道教人士,道教內丹派東派的奠基人(乃與全真南宗一樣不出家修行)。少時學儒學,後棄儒學道,晚年又學佛參禪,是三教合流的人物。著有《方壺外史》(乃內丹叢書,分八卷,共十四種)、《南華真經副墨》(以內丹修煉體悟為基礎對《莊子》進行系統註釋,其詮釋理論呈現三教融合的特徵)、《道緣匯錄》與《賓翁自記》(記載呂祖顯化及「密傳丹法」的過程與緣由)等。[1]
陸西星另一家喻戶曉的名著是《封神演義》,成書於明代隆慶、萬曆年間,全書共一百回,俗稱《封神傳》、《商周列國全傳》、《武王伐紂外史》等等。作者藉著豐富的想像力、淵博的宗教知識,整理民間流傳的戲曲、詞話及小說,構築層次分明的封神世界;以眾多而形形色色的神仙、妖魔,卻各自擁有不同屬性的道術、法寶多樣等等。
《封神演義》的開端以紂王題詩調侃女媧,蘇妲己奉女媧命進宮魅惑紂王滅商;又以姜子牙輔佐周室(即文王及武王伐紂)的歷史為背景,加入闡、截二教仙人鬥智鬥寶、破陣、封神、及大戰的故事為藍本,結尾以姜子牙奉元始天尊命敕封眾神、周武王分封諸侯為終結。茲按是次遊歷潮汕所遇見的壁畫為述說,淺述「潮汕古建築壁畫內容」以說故事。
1. 周文王得子

據明朝 陛西星 撰《封神演義》〈第十回・姬伯燕山收雷震〉記載 : [2]
「燕山此際瑞煙籠,雷起東南助曉風。霹靂聲中驚蝶夢,電光影裏發塵蒙。
三分有二開岐業,百子名全應鎬酆。卜世卜年龍虎將,興周滅紂建奇功。」
周文王姬昌接到紂王命令,赴朝歌議事,告訴長子伯邑考,七年後可回國,不必營救。途中,他在燕山遇暴雨,躲入林間。雨後在古墓旁發現襁褓中的嬰兒哭泣聲,將士抱來嬰兒,遞與姬昌,嬰孩面如桃蕊,眼有光華。姬昌大喜想著:「我該有百子,今止有九十九子,適纔之數,該得此兒,正成百子之兆,真是美事。」遂收養為義子。
雲中子(終南山玉柱洞道人)屈指一算,方纔雨過雷鳴,「將星」顯現。他不辭千里而來,尋訪「將星」。姬昌聽罷,把義子託付與雲中子,帶上終南山為徒,取名「雷震子」,以便日後相認。雲中子算出七年後姬伯回國途中有難,雷震子下山拯救時相認。
2. 渭水聘賢

據明朝 陛西星 撰《封神演義》〈第二十四回・渭水文王聘子牙〉記載 [3] :
「別卻朝歌隱此間,喜觀綠水遶青山。黃庭兩卷消長晝,金鯉三條了笑顏。
柳內鶯聲來嚦嚦,岸傍溜響聽潺潺。滿天華露開祥瑞,贏得文王仙駕扳。」
這幅畫是罕見的連橫圖,共分五個情節。緣起周文王得一異夢,於東南方有隻白額猛虎,脇生雙翼撲來而驚醒,此兆不知吉凶? 召見眾臣,散宜生曰 : 「此乃吉兆,獲棟樑之臣,大賢之士,如商高宗曾有飛熊入夢,得『傳說』相助。今大王夢虎生雙翼者,乃熊也。」促使文王心欲訪賢,以應此兆。
最左首幅「太公垂釣」
「自別崑崙地,俄然二四年。商都榮半載,直諫在君前。
棄卻歸西土,磻溪執釣先。何日逢真主,披雲再見天。」
姜太公乃東海許州人,姓姜,名尚,字子牙,道號「飛熊」。他離開荒淫無道的紂王後,隱於磻溪,持絲綸倚綠柳而垂釣,卻心繫崑崙,難忘道德,朝暮懸懸。奈何滔滔流水,徹夜東逝,青山依舊,熬盡人間萬古。
第二幅「漁樵問答」
「短杆長線守磻溪,這個機關哪個知?只釣當朝君與相,何嘗意在水中魚。」
樵夫姓武,名吉,祖籍西岐人氏。常見太公伴綠柳而垂竿,拿起一看釣竿,仰天大笑,線直而不曲,且無香餌,何以釣金鰲?樵夫輕蔑他智量愚拙,姜太公卻悠然自得曰 :「寧在直中取,不向曲中求。不為錦鱗設,只釣王與侯。」武吉感到不可理喻,挑起擔柴哼著小曲「春看桃杏,夏玩芰荷,秋看黃菊,冬賞梅松。」揚長而去。
第三幅「渭水聘賢」
「別卻朝歌隱此間,喜觀綠水繞青山。黃庭兩卷消長晝,金鯉三條了笑顏。
柳內鶯聲來嚦嚦,岸邊溜響聽潺潺。滿天華露開祥瑞,贏得文王仙駕扳。」
周文王姬昌回國後,積極尋找賢才。某日,文王出城至南郊,聽一夥漁人的歌謠,韻度清奇,想必有大賢隱匿其中,誠邀作歌賢人相見。漁人們表示,此歌乃磻溪老翁常歌詠,故耳熟能詳罷;文王細密聽取歌中意「洗耳不聽亡國音」,指堯帝訪舜天子的故事。文王未遇賢人而惆悵,看見桃紅李白,鴨綠鵝黃,鶯聲嘹嚦,紫燕呢喃。
阡陌間傳來陣陣童謠,再使文王心花怒放,賢材必在其中,歌者回應,只聽取十里外,磻溪一老叟,朝暮垂竿而歌,耳熟能詳,故隨心所欲而唱詠罷。文王只管思念,那春光明媚,花柳芳妍,紅綠相映,粧點春色也乏味;又一挑柴夫歌唱著 : 「春水悠悠春草奇,金魚未遇隱磻溪。 世人不識高賢志,只作溪邊老釣磯。」挑柴夫走近原是武吉,道出歌曲來自磻溪老叟,姓姜,名尚,字子牙,道號「飛熊」。文王心生一念,應兆「夜夢飛熊」,暗自喜悅,隨武吉走著,離數箭之地,唯恐驚動賢士,且輕慢步伐至草舍門首,以手撫門良久;文王曰 :「昔日神農拜常桑,軒轅拜老彭,黃帝拜風后,商湯拜伊尹。」今求賢聘傑,禮當虔誠;便回去沐浴齋戒,擇吉日迎聘,方是敬賢之禮。
第四幅「文王聘賢」
「求賢遠出到溪頭,不見賢人只見鉤。一竹青絲垂綠柳,滿江紅日水空流。」
文王傳旨,百官在殿延齋三日後,沐浴整衣,極其精誠,文王端坐鸞輿,扛擡聘禮,旗分五彩,戈戟鏘鏘。笙簧滿道,猶如鶴唳鸞鳴;畫鼓咚咚,一似雷電滾滾。文王帶領眾文武出郭,臨近磻溪,下馬徒步以示誠懇。子牙悠悠自得哼唱 : 「西風起兮白雲飛,歲已暮兮將焉為?五鳳鳴兮真主現,垂竿釣兮知我稀。」文王拜言曰 : 「久慕先生,前顧未遇,昌知不恭,今特齋戒,專誠拜謁,得睹先生尊顏,實昌之幸也。」子牙躬身曰 : 「尚乃老朽非才,不堪顧問,文不足安邦,武不足定國,荷蒙賢王枉顧,實辱鸞輿,有負聖德。」大臣宜生曰 : 「當今紂王,遠賢近佞,荒淫酒色,殘虐生民,諸侯變亂,民不聊生。吾主晝夜思維,不安枕席。久慕先生大德,特具小聘,先生不棄供佐明時,吾主幸甚,生民幸甚。」子牙誠惶誠恐,速命徒兒收訖。
第五幅「文王推輿」
「渭水溪頭一釣竿,鬢霜皎皎兩雲皤。胸橫星鬥衝霄漢,氣吐虹霓掃日寒。
養老來歸西伯下,避危拚棄舊王冠。自從夢入飛熊後,八百餘年享奠安。」
文王顯示誠意,請太公登鸞輿,子牙曰:「老臣荷蒙洪恩,以禮相聘,尚已感激非淺,怎敢乘坐鸞輿,越名僭分?這個斷然不敢!」文王曰:「孤預先相設,特迓先生,必然乘坐,不負素心。」子牙再三推決。宜生見狀,乃對文王曰:「賢人既不乘輿,望主公從賢者之請,可將大王逍遙馬請乘,主公乘輿。」文王曰:「若是如此,有失孤數日之虔敬也。」彼此推讓數番,最終文王乘輿,子牙騎馬。浩浩蕩蕩,進了西岐。
文王昇殿,封子牙為右靈台丞相,子牙謝恩。其時君臣有輔,龍虎有依。子牙治國有方,安民有法,西岐起造相府。
另附其它相關圖片以供參考 :

3. 九曲黃河陣

據明朝 陛西星 撰《封神演義》〈第五十回・條一・三姑計擺黃河陣〉記載 :
「黃河惡陣按三才,此劫神仙盡受災。九九曲中藏造化,三三灣內隱風雷。
諦言閬苑修真客,誰道靈台結聖胎。遇此總教重換骨,方知左道不堪媒。」
姜子牙來到西岐建立「封神臺」。紂王任命聞太師帶兵攻打周營(武成王時代),聞太師佈十陣,已被姜子牙破關斬將,及損失道友無數。聞太師誠邀趙公明下山協助,先勝幾回,在追殺燃燈時,遇上五夷山散人蕭升(紅衣袍)和蕭寶(青衣袍),趙公明把「縛龍索」祭起來擒拿兩道,豈料蕭寶從豹皮囊取出「落寶金錢」(有翅金錢能吸收寶物)祭起空中,把「縛龍索」收歸囊中,再祭起「定海珠」亦被擒拿;氣得趙公明暴跳如雷,急祭起神鞭,由於神鞭是兵器,故正中蕭升頂門而亡。燃燈見狀祭起「乾坤尺」突擊趙公明,大呼一聲,撥虎(坐騎)往南逃離。
掉落寶物的趙公明向三位妹妹(碧霄、雲霄、瓊霄)借寶,雲霄勸阻無效,最終趙公明被西崑崙陸壓散人用「釘頭七箭書」射死。
三位妹妹為兄長報讎,擺下〈九曲黃河陣〉 :「此陣內按三才,包藏天地之妙;中有惑仙丹,閉仙訣,能失仙之神,消仙之魄,陷仙之形,損仙之氣,喪神仙之原本,損神仙之肢體。神仙入此而成凡,凡人入此而即絕。九曲曲中無直,曲盡造化之奇,抉盡神仙之秘。任他三教聖人,遭此亦難逃脫。」[4] 瓊霄用金鉸剪和混元金斗擊敗西岐將領(如楊戩、金吒、木吒、哪吒、雷震子及天尊十二門徒,分別為廣成子、赤精子、黃龍真人、懼留孫、太乙真人、靈寶大法師、文殊廣法天尊、普賢真人、慈航道人、玉鼎真人、道行天尊、清虛道德真君。)及彩雲仙子一戮目珠傷姜子牙眼目。最後,元始天尊和老子下山助姜子牙破〈九曲黃河陣〉,幫助西岐戰勝聞太師。
以上所撰乃就「潮汕古建築壁畫內容」以說故事之 (一) 而成,因行文倉促,僅略表淺見。如有未妥之處,請讀者不吝指正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