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一首元代的小曲,體裁是小令,曲牌是〈攤破金字令〉,題目是「秋思」。作者不可考,統稱為「無名氏」。
攤破金字令 秋思
[元]無名氏
紅妝艷質,今日多僝愁。家鄉飄渺,對景空回首,懊恨雙親下得毒手,把奴推出門外做出場醜。如今到此不自由,寒風冷颼颼,寒蛩泣暮秋,月掛銀鉤,雁過南樓,寒燈冷落獨自憂。梧桐樹,一葉秋。寂寞幾時休?轉添愁,黃昏時候,萬木凋零將盡,恨鎖眉頭。娘行謾,自凝淚眸。相奴家命薄天知否?和天也瘦!恨悠悠,峭似長江水,涓涓不斷流。(錄自《詞林摘艷》卷一,[明]嘉靖刊本。)
這首作品的主題是代一位孤女訴說她的悲苦身世。
作品起筆寫這位紅妝艷質的美貌佳人,離鄉別井,被父母逼迫做了「出場醜」。「出場醜」是元代劇場的術語,雜劇演出時,先安排丑角出場,做些調笑的動作,或用詼諧的語言吸引觀眾注意,再正式演出全劇。小令中的主人以此自比,說自己是個丑角。接著幾句點出題目中「秋」字,秋風寒冷,秋蟲悲泣,秋月高掛,秋雁南飛。閨中點著微弱的寒燈,園外一棵寂寞的梧桐樹,都為主人翁營造了淒涼孤苦的境況。
寫了客觀景物,接下來便寫自己的孤獨,「娘行」指別的婦女,一般是指年紀較大的姨媽姑姐之類,大概就是女主人翁身邊的其他婦女。一個「謾」字揭示出這些婦女並不同情女主人翁,反而是輕視她,使得女主人有淚暗自流。她能做的是質問上天是否明白她的苦楚。「和天也瘦」是元代流行的說法,蒼天不夠厚道,所以天是「瘦」的。主人翁因為終日愁懷滿腔,人也消瘦了,所以她和天同樣都瘦下來。收尾以長江水不斷逝去,比喻自己心中的愁無窮無盡,這是唐詩、宋詞常見的象徵手法。
元曲可愛是比較宋詞直率,像這首作品直罵雙親,在唐詩、宋詞都不會這樣寫。以「出場醜」這樣生活化的詞兒自比,指責天公不知道自己之苦,天也會瘦,這些都是很直率的語調。
不少文人不喜歡元曲的率直,認為粗鄙猥瑣。但是唐詩、宋詞仿作太多,那份婉轉曲折,千人一面,給人陳陳相因的感覺。宋詩還有標榜詠史與脫胎奪骨法的,前者幾乎只敘事,不抒情,後者是改造前人的句子,以新警相標榜。兩者都慢慢忽略了「詩言志」的傳統,寫出來的東西大概沒有詩味!讀那種仿作的唐詩宋詞,倒不如讀一下元曲,看看詩人真心的說話,反而覺得清新可喜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