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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下顏色鮮艷的玩具

從打油詩說起

打油詩給人的印象,是文字淺白,甚至是比較粗俗的詩歌。這種體材的來源,須從張打油的〈雪詩〉說起。

張打油是誰,已無從稽考;我們只知道他是中唐人,姓張,職業是賣油,名字不詳,所以稱他為張打油。他認為吟風弄月,不是文人雅士的專利,所以用通俗的語言寫了一首〈雪詩〉:

江山一籠統,井上黑窟窿。黃狗身上白,白狗身上腫。

這首詩雖然文字通俗,但是也很切合下雪時的情景:在下雪天,望向遠處,江面和高山混為一體(江山一籠統);近景就是白茫茫的雪地上,井口只見一個黑洞(井上黑窟窿);黃狗身上鋪上白雪,便變成了白狗(黃狗身上白);白狗身上堆了雪,便變得臃腫了(白狗身上腫)。

另一位中唐詩人胡令能,因以修補銅缸銅盆等用具為業,被稱為胡釘鉸。他的〈小兒垂釣〉是這樣的:

蓬頭稚子學垂綸,側坐莓苔草映身。路人借問遙招手,怕得魚驚不應人。

頭髮亂蓬蓬的孩子學人釣魚,坐在隱蔽的草叢邊,遠處的行人向他招手問路,他怕嚇走魚兒,所以不作回應。所以,張打油、胡釘鉸,便成為寫通俗詩的代表人物了。

其實,詩歌寫得淺白,並不等於粗俗,我以晚唐羅隱的幾首詩歌為例:

〈贈妓雲英〉

鍾陵醉別十餘春,重見雲英掌上身。我未成名君未嫁,可能俱是不如人。

羅隱考試落第,雲英嘲笑他一把年紀還是一事無成,羅隱就寫了這首詩,反唇相譏,說自己落第,雲英也還未出嫁,都是有比不上別人的地方吧!

〈自遣〉

得即高歌失即休,多愁多恨亦悠悠。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來明日愁。

這首詩說,人生在得意時可盡情高歌,就算有失意事,也別放在心上,反正人生本就有數不盡的愁悶。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來明日愁,更成為後世人掛在咀邊的名言呢!

〈送灶君〉

一炷清香一縷煙,灶君今日上青天。天公若問人間事,為道文章不值錢。

  他自歎懷才不遇,於是趁灶君上天覆命,請他告訴天公,有才華的人,亦可以窮途落魄的。

  以上幾首詩,文字淺白,但絕不低俗。

  若要追究把詩歌低俗化的罪魁禍首,就不得不說那些民間故事的作者了。舉個例子,倫文敘是廣東人,而鬼才倫文敘的故事,在廣東可以說是家喻戶曉,雖然那些故事很有趣,但切合事實的並不多。至於故事裡的打油詩,只是作者杜撰,若倫文敘見到,也會搖頭嘆息吧!例如一首七絕,在短短二十八個字中,嵌入了十個數目字:

一姐不如二姐嬌,三寸金蓮四寸腰。輕搽五六七分粉,裝成八九十分嬌。

詩歌說的四寸腰、五六七分、八九十分,只是生硬地堆砌吧!

將數目字嵌入詩歌,其實也可以做得很好的。

有一首詩歌,就把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丈尺」都嵌入裡面,而且,還規定以「溪西雞齊啼」五個字為韻腳,詩是寫得不錯的。

六曲圍屏九曲溪,尺書五夜寄遼西。銀河七夕秋填鵲,玉枕三更冷聽雞。道路十千腸欲斷,年華二八髮初齊。情波萬丈心如一,四月山深百舌啼。

這是收錄在《清詩話》的一首詩,條目是「都下消寒會詩」,至於作者是誰就沒有交代。

這首應該是一群客居北京的文人雅士,在寒冬詩酒聚會上的作品。詩的主角是一位少婦,她跟丈夫分隔兩地。詩歌的意思是:「室內的屏風和屋外的溪水把我們遠遠分隔,我深夜不能眠,所以給遠方的你寫了這封信。我們就像牛郎織女,難得一見,我現在是冷冷的坐待天亮啊!路途遙遠,不能見面,令人腸斷;我現在還是二八年華,將來還要過多少寂寞的日子呢?不過,雖然我熱情澎湃,但是我的心始終如一。當你聽到百舌鳥不如歸去的啼叫聲,希望你會想到我,早點回家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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