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記者奈莉布萊年僅二十一歲。報社為了競爭,想派人到瘋人院臥底,查探醫護病人的實況,問奈莉是否願意冒險。對於瘋人院,就是在二十世紀的美國,民間對其運作情況也是諱莫如深的,一般人總是滿腦子疑問,卻又無法得知真相。報社想到這個點子有點天馬行空,難得奈莉略一考慮,便表示願意承擔這個任務。她以為冒充瘋癲不容易,沒想到只需要問非所答,或者把眼睛瞪得大大的,就可以瞞過專業的醫師。她和報社約定留在瘋人院十天,把所見所聞如實,不誇張,不煽情地寫下來,任務就算完成。報社將派人以尋找失蹤少女為名,把她救出來。
這本小書大概七、八萬字,作者真的不加鹽不添醋,力避煽情,然而,真相最能動人,讀完這書總令人不住感嘆:人為甚麼會這樣?
在公營機構裡常會遇上專橫的中層人員,他們作威作福,欺壓受照顧者,侵吞機構的資源,令機構變得黑暗恐怖。書中的中層人員就是那些護士。他們合作瞞上欺下,醫生也好,病人也好,全都要受她們擺布。中層之能控制病人很容易理解,因為她們掌握資源與暴力,誰敢不聽話?他們能夠控制上層,則另有原因。她們之間懂得合作,孤立醫生,沒有護士的幫忙,醫生在瘋人院裡寸步難行,更不要說診治病人。護士也是人,為什麼她們會變成書中那些魔鬼一樣的人?原因不是她們天性邪惡,而是資源匱乏,令他們要向本屬於病人的資源埋手。另一個原因是監管不足,醫生不敢揭發她們的惡行,她們就變本加厲。本書作者的報導見報以後,政府認同報導的內容,卻沒有懲治任何醫生護士,而是每年增加百萬美元的資源給瘋人院。可見當局也同意,資源不足,可以把人變成魔鬼!
身居上層的醫生,乃至監管的委員會為甚麼放任那些護士作惡?雖然上層的稱呼叫得很馨香,實際上居於監管位置的人,不是俗務繁多,就是孤軍作戰,護士的說話他們一定要聆聽,一定要相信,否則就會有很多事情要跟進。事情沒有鬧大,他們寧可坐以待變。面對這樣的上層,讀過這本書就明白奈莉的臥底行動就是改革的催化劑。
書中的瘋人院收容的婦女不少並非瘋婦,只是無家可歸的女子。她們當中不少是外國人,來自愛爾蘭,法國,德國,奈莉則自稱來自古巴。流落到紐約的外國婦女都是隨同父母、丈夫入境的。入境以後家道中落,父母逝世,遭丈夫拋棄,就把這些連英語都不會的婦女丟給「濟貧院」,濟貧院一發現她門是「瘋子」,馬上把她們甩到瘋人院去。進去就是等死,沒有希望離開。 在瘋人院裡面最難受的是飢餓和寒冷。衣服又髒又少,食物難吃也不夠。奈莉說只要一天,就可以讓人進入瘋狂狀態。今天我們豐衣足食,看到書中描寫那些破爛的衣服,那些發臭的食物,一邊感恩,一邊為那些病友難過。掩卷而思:這是一本好書,那些中層雖然專橫,那些上層雖然混帳,他們以及淒涼的下層都有值得同情的地方。至於奈莉,她的臥底報導則應投以無限的讚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