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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記錢穆教授晚年之治學與教學的點滴

近在新亞研究所選讀「國學精進班課程」,所方開授「錢穆教授《論語》學專題」。聽講有感,特撰拙文略誌所知,以表對錢夫子的敬意與哀思。

國學大師錢穆教授(1895~1990)是一位目光遠大的史學家、教育家及國學大師,抗日戰爭時期,他面對日軍的野蠻侵淩,在國力積弱及民族生死存亡之際,又意識到數十年間,社會被籠罩於全盤西化(模仿及實利主義)的氛圍當中,一介書生如何能報國呢?只能未雨綢繆,透過教育發展方向來變法自強、規劃藍圖(實踐心中的教育理念)、著書立說,喚醒時下青年及民眾,不要「盲從附和西化」,忘掉自己五千年光輝燦爛的歷史。錢先生當時在西南聯合大學教「中國通史」,以旗幟鮮明,高姿態地弘揚中華民族主義及文化精神。後來同事陳夢家有一番語重心長地說 :「先生如為全國大學的青年考慮,為時代的急迫需要考慮。能先寫成一教科書,國內受益的學生將不計其數。」因而促使錢教授的《國史大綱》一書於1939年6月完稿,在重慶國難版的首頁上寫下 : 「謹以此書獻給前線百萬將士﹗」 錢先生將這書視為「武器」及「書生報國」戛戛獨造的工具,並為對全民抗戰所奉獻的精神力量。《國史大綱》從中發抒新意義及新知識,就如歷史是一種智慧~~『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』,瞻往可以察來,作為借鑒危機的教訓,從而對現實問題提出新思路的解決方法。歷史書猶如一件器具,它的用途不應有所局限,而應按當時環境而變化;人亦應多方面學習而貫通時局的變更,才擁有生存的本領。當代史學家陳垣也認同地說 :「從來敵人消滅一個民族,必從消滅他的民族歷史文化入手。中華民族文化不被消滅,也是抗敵根本措施之一。」

1939年錢先生獲顧頡剛邀請到成都「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」授學,開始入蜀的講學歷程。因暑假回鄉見年邁的母親,而向顧頡剛要求推遲一年才任教,獲顧氏允許及發薪酬,並建議為《齊魯學報》撰文;又回想湯用彤(1893~1964)的建議,繼續撰寫《史記地名考》及編成首冊,由上海開明書店以「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」的名義出版。這段時期常到上海法租界霞飛路蘭村探望恩師呂思勉,他在編撰《中國通史》透過鑽研政治及經濟制度,又從學術文化的歷史演進中獲取經驗,尋覓未來研究路向,從而激勵熱血青年及民眾對歷史文化的信心。

1941年錢先生到武漢大學為歷史系學生講授「中國政治制度史導論」,錢先生說 :「歷史學有兩隻腳,一隻腳是歷史地理,一隻腳就是制度。中國歷史內容豐富,講的人常可各憑才智,自由發揮;只是制度與地理兩門學問都很專門,而且具體,不能隨便講。但這兩門學問卻是歷史學的骨幹,要通史學,首先要懂這兩門學問,然後自己的史學才能有鞏固的基礎。」這次講授使嚴耕望(1916~1996)茅塞頓開,後來成為錢先生的得意弟子。[1] 錢先生除在大學堂講學,亦應邀於私校如「復性書院」授課(山長馬一浮(1883~1967)是現代新儒家。)[2] 抗戰期間於四川樂山講授「中國傳統文化」。是次講題錢先生建議說 :「國人如今竟想批判中國傳統政治,認為自秦以來二千年,都是帝王專制;我想為此辯一辯。」馬一浮對他的骨鯁直言喜出望外。

以下細分五點,恭記錢穆教授晚年之治學與教學 :

(一) 實踐書生救國精神

歷經動盪不安時期,當抗日形勢好轉,日軍投降,舉國歡騰、百廢待興,錢先生感覺到中華文化漸起變化、對民族憂患,引發錢先生把政治史的宗旨轉向弘揚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神,由史學轉入文學之旅,肩負起傳承「中國文化」的延續使命,但如何把中國歷史的傳統教育精神和理想中引領起航,他常比勘中外,擇采新學,斟酌治國平天下的理念。當時他為《思想與時代》撰稿的42篇文章中得到啟發,將儒學優點轉成自己的思想與行動,實踐「知行合一」;又以中國文化研究為重點,及宋明理學方面的論文,編輯成《中國文化史導論》一書,是錢先生第一部闡述自己對中國文化看法的著作;他的總提綱曾發表於陪都重慶的演講,題目是《中國文化傳統之演進》,內容以文化概念為界定、文化研究的方法、及中國文化的四期說,以及中西文化的衝突與融合。後來返回成都國學研究所,與顧頡剛共事。但顧氏常留守重慶,則由錢先生接任研究所所長一職。

1942年春,張其昀力邀錢先生到遵義的浙江大學講學,一個月後返回成都,開始為國立編譯館編撰宋、元、明、清四朝學案中的《清儒學案》。由蔣介石授意,審稿人是柳詒徵,寫成〈審查《清儒學案》報告書〉一文,柳先生的評價是「體裁宏峻,抉擇精嚴,允為名著。」可惜錢先生的《清儒學案》葬身魚腹。尤幸序言已發表於四川省立圖書館所編的《圖書集刊》上,得以了解錢先生的治學思想演變的「每轉益進」。 入蜀後的學術研究方向以文化研究及弘揚中國文化為己任。以平實分析中西歷史文化,認為中國文化有其特殊性、長處及缺失,實不容易了解真相,更要客觀的分析、細心求證及宏觀的視野。

1946年,抗戰勝利後,傅斯年暫代胡適當北京大學校長一職,錢先生卻不獲邀請;剛巧雲南人于忠仁來訪,及邀請錢先生到昆明「五華書院」主講《中國思想史》,共32講,包括孔子的史學與心學、孟子思想、墨子思想、道家思想、秦漢間之新儒家、東漢以下宗教思想之復活、魏晉玄學與南渡清談、大乘佛學等內容,後發表於《五華月刊》。從課程中看到錢先生的學問浩瀚,才氣磅礡,思想豐富,氣象博大、涉獵儒釋道,而恪守儒家義理與中國傳統文化,揉合成為通儒之學。隨著學科日益精細化的趨向,要找個能兼通四部的通儒典範,恐怕是微乎其微了。錢先生當時亦於雲南大學兼課,重視中國文史基礎課程,而著有《五華學院人文研究班文史學科三年修業綱領》。當時學風已放鬆隨意,大學教育流行功利主義及獨斷專橫,令錢先生對清同治初元迄其時八十年的「新教育」,進行深入的尋思,乃對當時的大學指出須「真切愛護國家民族及能真切為國家民族服務之人才,從「通人」到『專家』、「用社會」到『供社會之用』、「人文科學」到『社會科學』進行論述,以求匡正時弊及喚醒國人。」 此乃其時錢先生提出培養教學的目標。

1948年春天,錢先生回無錫故鄉療養胃病,任教於無錫巨商榮氏新創辦唯一有文、理、農、工多學科的綜合私人大學,名「江南大學」,他們牢記父親榮熙泰的遺訓「治家立身,有餘顧族及鄉,如有能力,即盡力社會」。當時師資是卓絕群倫,如錢先生任文學院院長外,唐君毅是教務主任,執教者有牟宗三、李雁晴、朱東潤、王庸等;這段時期想起1947年時,上海正中書局曾委託錢先生從《四部備要》中選出一百種古籍,從新標點由上海「正中書局」出版,發行商獨具隻眼,配合當時發展白話文,使人易讀,亦使《四部備要》流通,避免時代淘汰,更彰顯錢先生承襲古文化的一種方法,定名為《四部選粹》,包括文、史、哲的典籍。錢先生又建議設立「江南大學」圖書館,由王庸先生擔任圖書館主任,當時《四部選粹》是錢先生的學生洪廷彥、吳佩蘭、魏宗海、錢樹棠、酈家駒及吳昌漢等多位整理。他及王庸先生作最後的校讎工作。這時期又編著《國史新編》,內容分政治、社會經濟、學術思想等約二十類,體裁仿鄭樵《通志》。奈何1949年春起時局震盪,上述兩書被迫「劃下休止符」,未能順利付梓。

另一著作是《湖上閑思錄》共收文30篇,是謝幼偉慫恿錢先生在傍晚暑氣漸消、清風徐來,往湖邊漫步,閑思遐想寫成的文章,發表於《申報》副刊《學津》上;是錢先生表述哲學思想的散文小品集。[3] 這書立意新穎,看似「閑散」而神不散,卻可從而反覆思考中華文化和人類的問題。

(二) 孤注一擲,決心「南下」香江辦學

1949年,大時代的變亂迫在眉睫,何去何從只好孤注一擲。「北上」或「南下」,沒有政黨背景的錢先生最後決心「南下」,剛巧廣州「華僑大學」來邀請講學,為期三個月。當時剛完成《莊子纂箋》與《湖上閑思錄》,沒有隨身攜行,而隻身與江大同事唐君毅,匆忙由上海飛往廣州。某日偶遇張其昀,謝幼偉,崔書琴等去香港辦學,後來張其昀接到蔣介石電報到了臺灣。錢先生則拜訪過陳寅恪、熊十力、梁漱溟、羅倬漢、楊樹達等人,最後牟宗三隨行南下香港。

當時毛澤東在新華社撰社論,題目為〈丟掉幻想 準備批鬥〉,錢先生榜上有名,與胡適及傅斯年並排;令錢先生費解,一介書生,單槍匹馬走在私校講學,亦受其災! 因而迫使錢先生與妻女別離,決心一人「南下」。語云 : 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」, 更促使錢先生決定永不放棄傳播中國文化的理想和信念,抉擇在「手空空、無一物」的時世,計劃創辦「亞洲文商學院夜校」此乃一間以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精神,溝通東西文化思想為使命的學校,實踐儒學精神,構建起理想及辦學理念的模式、淵源、制度及為師之道。他目之所及的教育、繁榮背後又潛藏着危機。教育即使能夠培養出具有實際才能的學子,但不具有「真切愛護國家民族」的心,則不會真切為國家民族服務。因而竭誠盼望進行補偏救弊,重回合理的教育狀態。乃決心創辦「亞洲文商學院夜校」,並於1949年10月10日正式開課;當時沒有固定校址,在九龍偉晴街「華南中學」租用三間課室上課,下課就是他們朝桁晚拆的床鋪了,又為學生租用炮台街作學生宿舍。

1950年3月「文商學院夜校」得到王岳峰先生提供資金,而順利開辦第二期;秋分時在桂林街貧民區覓得天台屋為新校舍,亦是王岳峰先生的協助,由夜校改成日校,并改名為「新亞書院」,意為「重新賦與亞洲以新生命」之意;宗旨是「上溯宋明書院講學精神,并旁采西歐導師制度,以人文主義教育為宗旨,溝通世界東西文化。」其時名師眾多,有吳俊升、任泰、張維翰、劉百閔、羅香林、梁寒操、楊汝梅等人。蜂擁而來上課的青年已堆滿學校陽台、走廊及梯間;踏入寒冬之際,王岳峰生意失敗,令新亞走到山窮水盡,三位創辦人只好為報紙雜誌撰稿,以換取經費,而張丕介夫人亦典當首飾,以作支持;最後錢先生到臺灣尋求「粮草救兵」,延續新亞的發展,其間得知臺北「中央研究院」有《莊子》全藏品,乃商借出閱讀,以作補充資料,得以完稿而出版《莊子纂箋》。其時受邀到處講學。有次與桂永清遊湖,被挽留在臺發展,但錢先生回答 : 「新亞師生都在惶慄不安中,我不能不回去共患難。此湖此山如在仙境,但只能留在我的夢裡了。」這反映出錢先生心繫香港的「新亞」。其後獲得蔣介石支持,每月支付三千元解決「新亞書院」財政危機。

(三)「新亞書院」的銳變

1952年應「臺灣臺北省立師範學院」劉真院長邀請,錢先生連續演講四次,由師院學生筆錄(如楊壽彭、張恭萬、張永君等人),再經錢先生潤色而成《文化學大義》一書,是乃錢先生多年對文化問題的探討;另一弟子楊愷齡整理「臺灣國防部」的七次演講,亦經錢先生略事修潤,而成《中國歷史精神》一書,在多次演講中,反映他作為歷史學家對國家民族前途信任的堅定及畢生服膺;當時香港唯一的香港大學中文系主任林仰山(英國浸禮會傳教士1892~1974)用高薪厚職,請錢先生到港大任教或兼課,都被婉拒;只應允在須要時參與港大中文系集會,但約定「不任職、不授課、不受薪」為原則。其後錢先生的講稿編纂成《中國歷代政治得失》及《中國歷史精神》,是政治文化體系的網綱裘領,成為投考香港大學中文系的秘笈。

約從1953年起,「新亞」受到許多資助,新增藝術系、數學系、生物系、物理系、化學系及理學院等;在發展上如日中天之際,卻被港英政府編組成香港中文大學一部份。錢先生深謀遠慮到自己的體能,可否承擔下去? 服膺而遵守〈《論語》為政篇第二・條四〉記載,夫子說 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。」當時錢先生約六十歲,已知天命和耳順及「為師之道」,秉持及維護中國傳統教育精神,在沒有政府的認可,學生的出路、前景將受困擾。故此,錢先生為了能培養英才,而忍痛放棄「新亞書院」的主權。由港英政府聘請富爾敦磋商協調新亞、崇基及聯合書院組成中文大學;而「新亞研究所」則單獨主辦。

(四) 錢先生的卓識

1957年2月唐君毅(第二代新儒家)赴美國訪問及講學時,與張君勱(第一代新儒家),他們都深感西方學者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方式及觀點有所誤解,希望透過〈宣言〉以糾正西方學者對「中國歷史文化」的偏見。過程中盼望錢先生加入簽署〈宣言〉卻被所拒。錢先生認為「學術研究,貴在沉潛縝密,又貴相互間各有專精,而引起學術壁壘。」1958年元旦時,由牟宗三、徐復觀、張君勱及唐君毅等人署名於《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》(簡稱《宣言》),刊登於香港的《民主評論》和臺灣的《再生》雜誌上。其後錢先生在《再生》雜誌上重申表明拒簽的態度。錢先生說 :「自念吾儕各有著作言論,流布人間。臭味相投,識者豈所不知?而爭風氣持門戶者,正將因此張其旗鼓,修其壁壘。夜行疑鬼,則互相呼嘯以自壯,方欲拯之,轉以溺之,於彼於此,兩無補益。故不欲多此一追隨耳。」此一表態,再次展現錢先生的開誠布公,人存政舉、學術無疆界,各自獨樹一幟等卓見。

時局與人事已江河日下,於1964年7月獲新亞董事會同意辭去院長一職,結束16年的講學生涯。開始周遊列國講學,如1965年7月到馬來亞大學講「中國思想史」,由於天氣濕熱引發胃病,於1966年2月提前返港。

(五) 憂懼惶恐中的抉擇

「文革」之風紛至沓來,使錢先生決定到臺灣安享晚年。夫妻倆在外雙溪築愛巢定居,名叫「素書樓」,近「故宮博物院」,方便從事著述,於1968年7月遷入到1986年為止。這段期間首次當選臺灣「中央研究院」的「院士」;弟子嚴耕望說意義重大「象徵中國學術界之團結,也一洗『中央研究院』排斥異己之形象 ﹗」此後在素書樓開始講學,及撰編文集多不勝數,如經、史、文學三足鼎立,貫通淵源、要義及演進,後匯集成《朱子新學案》及《朱子學提綱》。把朱熹提升到一個新高度,1971年9月由臺北三民書局正式出版。當時亦為中國文化學院博士班講課,從《尚書》到章學誠的《文史通義》講義,整合成《中國史學名著》,於1973年2月由臺北三民書局出版。往後以著書立說多達二十冊,總類以經、史、文學為主,其中以儒學論述較多,如《孔子傳》、《孔子與論語》、《孔子略傳》、《論語新編》、《雙溪獨語》等等。

歲月流金,日月如梭,錢先生九十大壽之日與牟宗三共榮獲「中華民國行政院」第三屆「七十二年行政院文化獎」;後來又與內地子女在香港歡度生辰,共聚天倫。無奈「素書樓風波」,讓風燭殘年的國學大師心碎;故盼望能早日魂歸故里。一代學人終於1990年8月30日,在風吹雨打的清晨病逝於臺灣新居。「一代儒宗八方共仰,兩岸學子四海同悲。」同年11月27日選定安葬故鄉西山後俞家渡的石坡地,其處景色映入眼簾,語云 :「太湖三萬六千頃,一日相思十二時。」讓夫人想起沙田和風台時的良辰美景。到1992年1月9日,中國最後一代國學大師,離鄉半世紀,終而如願魂歸故里,達成大師晚年的最大心願。


[1] 楊明輝著:《江蘇歷代名人傳記叢書・錢穆》(南京・江蘇人民出版社,2015年11月),頁111。(注文轉引自:嚴耕望提出「現代四大史家」之說 :「在20世紀的治學路徑,可分兩類 :一類偏重於專深(即陳垣及陳寅恪),提倡做『窄而深』的斷代史和專題研究;一類傾向於博贍(即呂思勉及錢穆),講究歷史的貫通,通史的撰述。」

[2] 楊明輝著:《江蘇歷代名人傳記叢書・錢穆》(南京・江蘇人民出版社,2015年11月),頁111。(注文轉引自:早期的代表人物之一,留學歐美,帶來第一本的《資本論》,他與梁漱溟(1893~1988)及熊十力(1885~1968)合稱「現代三聖」。)

[3] 楊明輝著:《江蘇歷代名人傳記叢書・錢穆》(南京・江蘇人民出版社,2015年11月),頁127。(注文轉引自 :《湖上閑思錄》內容豐富,有關〈人文与自然〉、〈精神與物質〉、〈藝術與科學〉、〈無我與不朽〉、〈科學與人生〉、〈經驗與思維〉、〈推概與綜括〉、〈直覺與理智〉、〈自由與乾涉〉、〈鬥爭與仁慈〉、〈鄉村與城市〉、〈人生與知覺〉、〈緊張與鬆弛〉、〈價值觀與仁慈心〉、〈情與欲〉、〈理與氣〉、〈陰與陽〉、〈道與命〉、〈善與惡〉、〈禮與法〉、〈神與聖〉、〈鬼與神〉、〈性與命〉等概念的辨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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